浙江义乌是如何崛起的 ?

释放双眼,带上耳机,听听看~!
▲ 义乌,是一座建在市场上的城市。图片上部的建筑群即为国际商贸城,远处的最高楼为义乌世贸中心。图/图虫·创意不少义乌孩子都有过这样一段经历——出门旅行,在景区为亲朋好友带了“回头货”,到家却被长辈一顿数落:“麻包!都是义乌市场里批发过去的!不好回家买?”确实如

▲ 义乌,是一座建在市场上的城市。图片上部的建筑群即为国际商贸城,远处的最高楼为义乌世贸中心。图/图虫·创意

不少义乌孩子都有过这样一段经历——出门旅行,在景区为亲朋好友带了“回头货”,到家却被长辈一顿数落:

“麻包!都是义乌市场里批发过去的!不好回家买?”

确实如此,几乎在每一个旅游区里,都有一条“老街”,千篇一律地卖着从义乌批发而来的工艺品,充实着文青们的打卡圣地;而几乎在中国的每一座城市,你都能找到一家打着“义乌小商品”招牌的市场,货架上陈列着价格堪比某宝的日用百货。

▲在义乌的三挺路夜市上,你不仅能买个各类物品,还能锻炼出一身杀价功夫。图/视觉中国

作为银河系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,对于义乌这座城市来说,几乎天天都像是在过“双十一”,每隔一秒,都有数以万计的货物从这里发向世界各地。她不沿海,却拥有省内唯一一座内陆港——义乌港;她的“义新欧”班列,驰骋千里,直通欧洲腹地;在2019年的“中国百强县”排行榜上,她名列前五,人均收入更是屡屡夺魁……

▲ 义乌港,大批货车整装待发。在这个时间,车上会载着大量的圣诞饰品送往世界各地,义乌市场为全球提供了近8成的圣诞用品,“如果义乌人不发货,全世界都过不好圣诞节”。图/视觉中国

▲ “义新欧”中欧班列(马德里—义乌)国际铁路集装箱班列返程抵达浙江义乌。图/图虫·创意

然而义乌的老板、老板娘们,却只会一边“低调”地跟你说自己来自“十八线小县城”、“山沟沟里”,一边风轻云淡地指着满街的豪车,不动声色地抬起新买的名表。

那么,义乌人到底是怎么发财的呢?

▲ 2017年开业的“义乌之心”,才是义乌人现在最爱去的购物中心,万达、银泰都得靠边站。摄影/吴俊

浙江之“心”,不一样的烟雨江南

义乌,是一座“非典型”的江南小镇。

从地图上看,义乌恰好处在浙江省版图的几何中心,位于金衢盆地的东头上。这里东、南、北三面环山,义乌人的母亲河——义乌江与中国江河浩荡东去的主流相悖,特立独行地自东向西贯穿整座城市,仿佛预示着义乌人敢于“逆流而上”的刚勇性情。

▲ 黄昏时分的义乌江。摄影/陈焕

与传统印象中富饶的江南水乡不同,往北,义乌和自古繁华的苏、杭遥隔重山,在过去的岁月里一直闭塞难行;向东,则与沿海的宁波、温州相去千里,也无法享受海洋带来的便利航道;只有西边连通同样身处内陆的金华和兰溪,三者“义结金兰”,堪称难兄难弟。

▲义乌地形图。制图/Paprika

更让人糟心的是,在义乌,中低山和丘陵的面积占到九成以上,耕地则多为质地黏重的黄土和红土,义乌人所说的“红金泥”湿时泥泞、干时多孔,保水保肥性都很差,极不利于农植。因此,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,“行商坐贾”似乎成为了当时义乌人唯一的出路。

▲义乌德胜岩,又名“稠岩”,义乌的“稠城”“稠州”得名于此。摄影/夏林伟

我一向认为,当命运对你进行“围剿”时,或许恰恰是在引导你走向一条繁花似锦的路。当第一个义乌人挑起货担,摇着手上的拨浪鼓,出没于山区、农村和街巷之间,用自家熬制的红糖换取鸡毛、鸭毛和鹅毛时,一股强大商业基因开始注入义乌人的血脉之中。

▲ 拨浪鼓、扁担和两头的货筐,是义乌人“鸡毛换糖”的标配。摄影/郑运福

这种叫做“鸡毛换糖”的商业模式,看似原始而简陋,背后却蕴藏着一条完整的“产业链”——红糖,来自江边大量种植的甘蔗,作为一种对水分需求远胜于肥料的植物,甘蔗在精心灌溉下易于生长。当地人凭借精湛的制糖技艺熬成的红糖,深受各家各户的欢迎,甚至成为一代人甜蜜的童年记忆。

▲ 义乌的土法制糖。这项技艺从宋代开始就已在义乌流传,是本地人的看家本事。摄影/刘善学

而以之换来的禽类羽毛,则被“糖担”(义乌挑担郎的别称)们带回家,大多与草木灰、人畜粪便等一同制成“塞秧根”的肥料,逐渐解决了土地瘠薄的问题;更上品的羽毛,则被用来扎成鸡毛掸子,作为这条“产业链”用以盈利的副产品。

▲ 身在外地的义乌游子们,你妈今年给你寄红糖麻花了吗?摄影/吕斌

随着肩担日月、背负乾坤的“糖担”队伍不断壮大,义乌逐渐形成了一支以拨浪鼓为“图腾”、有着明确分工和组织纪律的团队——“敲糖帮”。他们的经营范围也不再局限于鸡毛和红糖,而是转向山区一直短缺的小日用百货,明确了“用户需求”;还形成了“出六居(进)四”让利于人、“开四门”广交朋友的行业文化。

▲佛堂田心村民俗活动“猪羊祭”,巷子两边的老房都是“粉墙黛瓦”。摄影/郑小平

值得一提的是,或许因为同样面临着地少人多的困境,或许是同样具备“寄命于商”的信仰,义乌人对当年叱咤风云的徽商们充满了敬意,顺流而来的徽州人也在义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,他们带来盐、文具、典当等行业,同样带来先进的商业思想和徽州文化。至今,在义乌的佛堂老街中,依然存留着大量徽派建筑中的马头墙、美人靠、徽雕和“四水归堂”的天井。

▲佛堂古镇老戏迷。摄影/王松能

而当徽商早已成为历史的旧迹,义乌人却把这股商业精神继承下来,一遇风云便化龙,成就了一座建造在市场之上的浙中雄城。

市场不是一天建成的,老板不是一天当成的

义乌人对于商业的认同感,首先从称呼上体现出来。

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地方的人,像义乌人一样喜欢将“老板”“老板娘”挂在嘴边,甚至取代了“先生”“女士”,成为称呼彼此的日常用语。或许在他们眼里,天下所有人都有成为生意伙伴的可能;抑或是如坊间传闻,每十个义乌人里,就有一个在市场拥有摊位。

▲ 2016年美国大选期间,义乌一家乳胶工艺品公司产品陈列室,男女员工戴着“特朗普”和“希拉里”面具,模仿参加总统竞选场景。图 / 视觉中国 。

而义乌的老板和老板娘们,大多都是在街头集市上练摊练出来的。

最开始是在廿三里镇,当“敲糖帮”们放下货担,在闹市中支起小摊,当地政府特地为他们发放了7000份《小百货敲糖换取鸡毛什肥临时许可证》,形成了最初的乡间小市场;而后几经波折,在当时的时局下,县委书记谢高华以乌纱帽作保,力排众议,在湖清门的一条臭水沟边,开放了“稠城镇小百货市场”。自此,义乌第一代小商品市场横空出世,而这,只是一个商业传奇的开端。

▲图1-3:分别为拍摄于1984、1986、1992年的义乌小商品市场。摄影/郑运福;图4:现在的义乌商贸城。摄影/卢文

市场建立起来了,义乌商人们仿佛接过了“敲糖帮”先辈们手中的拨浪鼓,重新挑起了货担,从当年的群山之间走出来——往北,经过江苏、安徽等地,义乌人的生意能一直辐射到东北三省;向南,则从江西人、福建人那里拿货,直奔当时开放程度更高的广东。

▲义乌处在长三角城市群南缘,易于抵达与浙江接壤的闽、赣、皖等省份。制图/Paprika

外界评价浙商,都说温州人和义乌人最能吃苦。从广东拿货回来,绿皮车上没座位,义乌老板们就连货带人往位子底下一钻,甚至市场上流传着“要当老板,先睡地板”的说法;而家中做生意的小孩,往往有过在父母的摊位上写作业的童年经历,把书本摆在货堆上,诵读声与叫卖声一唱一和。

▲中国进口商品城。很多义乌孩子的童年,都是在父母的摊位或门店里度过的。摄影/孙亦生

在“历史的进程”和“自我奋斗”的作用下,三代义乌人经历了五代日新月异变化的市场。到今天,以建立“自贸特区”为核心的第六代市场正蓄势待发,意图从过去国内生产、远销海外的出口贸易,转向“买全球,卖全球”的转口贸易,当起全世界“赚差价的中间商”。

“就像同样是点外卖,假如见到过这家餐厅长什么样子,顾客或许会更放心一些。”

▲如今的“义乌小商品”早已摆脱了“地摊货”、“质量差”的印象。最近十多年,义乌搭上“电子商务”的快车,这座小城创造出一批又一批财富奇迹,人均可支配收入超越北上广,全国第一。图/视觉中国

▲ 2015年3月8日,李克强总理夜访被称为“网店第一村”的义乌青岩刘村。作品采用ps处理,呈现一种群众网购的狂热景象。摄影/郑运福

锱铢必较的艺术,诚信包容的胸怀

外地人来义乌,总觉得义乌人有两个缺点:第一是太抠,第二是排外。

前者主要体现在义乌老板娘们冠绝天下的杀价本领上。在义乌市场里买东西,就如同打一场拉锯战,战场形势变幻莫测——有时嗓门要大,气势要足,上来先杀到五折;有时得低声细语,慢慢商量,让他三分又何妨。在进和退之间需要达到一个完美平衡,才能拿到满意的价格。

▲义乌老板娘杀价语录。注:“中塞”在义乌方言里意为“中意、喜欢”。绘图/五月

而两个义乌人谈生意,不论杀价、抬价的过程有多激烈,似乎最后总是能谈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。原因在于早在生意开始之前,大家心里就有着一杆秤,几轮试探下来已经互相看得明明白白,因此能很快达成默契,实现双赢。

▲义乌农贸市场,每年临近春节时最为热闹,人群川流不息。摄影/盛俊伟

这种“斤斤计较”的态度,来源于老一辈们穷困岁月的经历,需要从一分一厘中去养家糊口讨生活。不止在做生意上如此,在日常生活中,老义乌们也总是能节约就节约,因此看上去确实很“抠”。

然而在子女的教育问题上,义乌人则显示出他们豪气的一面——全市风光最秀丽的地方,留给了全市最好的学校,义乌政府不惜斥巨资开山修路,建成了这座背倚青岩山、坐拥白彦湖的义乌中学。以至于义中学子考上大学后,还时常暗中比较,怀念母校的水色山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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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义乌中学雪景全貌,被雪覆盖的青岩山与白彦湖。摄影/夏林伟

而看似“排外”这一点,则源于义乌人自古以来的团结。在明朝的时候,名将戚继光就有感于义乌人能成千上百地联合在一起英勇护矿,将之收入麾下,组成了赫赫有名的“戚家军”;而在市场兴起之初,义乌人往往是拉帮结伙地去进货,谁发现了优质货源,都得带上父老乡亲一同发财。

义乌人从来都是诚信而包容的——这座只有80多万户籍人口的小城,每年都接纳了上百万的外来建设者,其中包括1.3万以上的外国人,外籍人口比例不输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。这些海外来客,几乎都是随着义乌市场的国际影响力增强,慕名而来的商人,并大多爱上了这座充满机遇的城市,将她当成了“第二故乡”。

▲傍晚的义乌城,夜生活才刚刚开始。图/图虫·创意

大量的外来文化,构成了义乌极具特色的烟火人间——在灯火如昼的宾王夜市上,你可以见到穿着白袍的迪拜人操着一口阿拉伯味儿的义乌话,和地摊上卖衣服的大妈奋力杀价,熟练的动作、凌厉的眼神完全不输本地的老板娘;在“异国风情街”中,你可以品尝到土耳其的烤肉、印度的飞饼、泰国的菠萝饭……而在你的身侧,或许正有个非洲小哥啃着街边刚出炉的东河肉饼。

▲ 最早来义乌的外国客商里,中东人居多,当时他们的市场主要集中在这条路附近,今天这里成了义乌当地著名的夜市。摄影/小疯子

而到每年春节,随着大量外来务工人员的返乡,义乌就成为了一座“空城”,卸下了一年的忙碌与疲惫,繁华声尽,平素热闹的市场和街道上一派冷清。这时候,大多数义乌人都会选择回到乡下过年——年三十那天,全家人围坐在老式的八仙桌边谈天说地,桌上除了鸡鸭鱼肉,还得有印着红色“福”字的大馒头,就着“乌肉”(红烧肉)和“禄笋”(切成长条的笋干),才算是一顿体面的年夜饭。

▲每个义乌人都吃过的义乌土馒头。摄影/孙亦生

直至元宵节迎完龙灯,年味才逐渐散去,义乌人陆续回到岗位。那些穿着花棉袄窝在乡下看春晚的丫头小子,重新变成意气风发的老板老板娘,继续他们和这座城市传奇的商业征途。

▲每年正月十五“迎龙灯”,是义乌人过春节的保留节目,龙灯越长,代表这个村子人丁兴旺。图/ 视觉中国

– END –

文丨叶吟啸

图片编辑丨DCzhang

地图编辑丨Paprika

封图| 视觉中国

参考资料

本文部分图片选自《风物中国志·佛堂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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